雪融艳一点,当归淡紫芽。

聿之/ 五月 27, 2017/ 吹面不寒/ 0 comments

DAY3 2.3

又是一天晴好。上午,我们计划前往和商市场一试胜手丼。和商市场在钏路站的西侧,从酒店出发路过三四个路口即到。滨临太平洋的钏路是个安静的小城,冬季的街头,建筑物稀疏而整洁,三两路人行色匆匆,当我们徜徉在积雪的步道上,只有路灯上的广播在耳边绵绵叠叠。进入和商市场,一眼便可以看到左手侧胜手丼的招牌,所谓胜手丼即是海鲜盖饭,从胜手丼的摊位购一碗饭,再去其他铺位选择海鲜。

早晨的市场很是整洁,各类海产还有地方农产条理地摆在摊位上,摊主们不时招呼,希望能延揽道顾客。商场倒并不是特别大,一圈很快遍转了下来,在市场的另一侧也有一家胜手丼摊位。这家的胜手丼更像是套餐,米饭搭配着生鲜按盒子标价,倒是让人一清二楚。初来乍到的我们于是捡着有北极贝的买起来。

摊位不远处,当是商场辟出来的桌椅,应是专供游客吃饭的地方。坐下,享用,于是我们发现了北海道好吃的大米饭。

结束了和商市场之旅,我们再一次出发,拖着行李向JR站开进。靠近车站路口的地方,行人踏过,铺满积雪的地面露出些许,使劲用脚踩了踩,几只丹顶鹤便从雪里显露出来,却是一块井盖儿。

钏路JR站东侧入口处的小吃很好吃,且作了今日的午餐。距离火车抵达还有些时间,我们开始在车站内闲逛。在候车室外放置的大水箱,我们发现了来自阿寒湖的萌物:球藻。球藻本是阿寒湖的特产,只不过冬季湖面冰封,我们无缘得以前往湖心岛参观,不想却在钏路JR站遇见了。

由于地广人稀,道东地区的列车运行班次都不多,而钏路SL冬之湿原号无疑是其中的超级明星。湿原号从钏路出发,穿越整个钏路湿原后抵达标茶,或许只有乘坐上这一趟复古的蒸汽机车,才能感受到这种隆重的气氛。当日的列车预定十一点零六分出发,找到出发大厅的纪念章,在收集簿上盖好,我们随即通过检票口,赶往月台。

汽笛响起,烟雾喷薄,湿原号列车沿着铁道从远处缓缓驶来。本来空旷的月台上,人群很快聚集起来,围着蒸汽机车拍照、合影。列车停下,水汽继续蒸腾,司机向行人致意,车门打开,乘客们次第登车。列车的内饰朴实而整洁,双人座相对而设,中间是一张小桌,我们坐在列车门附近,对面正是湿原号的特色烤炉。

列车出动,月台上的旅人纷纷挥手与列车作别。我们的车厢紧邻蒸汽机车车头,磅礴喷涌的水雾不时地下窗台,将沿线的房舍笼罩得若隐若现。大约一刻钟后,列车开始渡过钏路川。与币舞桥下的静谧不同,此处的钏路川上,流冰四处,倒映着中午的阳光,亮晶晶。

还没有完全渡过钏路川,车厢内忽然一阵欢呼——原来,钏路川的东岸已经满是前来恭候蒸汽列车的人群,长枪短炮——此刻,看风景的人们,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。

离开钏路市区后,列车内的人们稍适安静,一位乘客来到烤炉边拿出鱿鱼丝烤起来。老婆决定去看看贩售处,结果晚了些,便当之类已经卖完,不过幸亏还有湿原号限定的布丁。

列车渐渐逼近了湿原的边境,由于新海诚们的影响,我心心念念去车尾一看。此刻的车厢,人们或是闲谈,或是远眺。穿过人群,到达车尾的时候,正好列车转弯,一抹阳光正巧斜照在玻璃上。

车尾的玻璃上有着网格状的纹路,并不利于黑卡取景,反复调整后,黑卡终于可以在方寸间拍到远去的铁轨。一番折腾,返回座位的时候,列车已驶入湿原深处。

列车前进方向的左侧,钏路湿原开始徐徐展开,平原辽阔,雪山静远,不禁令人心旷神怡。列车的乘务员是一位有些年纪的阿姨,中文水平显然有些勉强,却是尽心尽力地了望窗外,不时提醒车内的旅客:看!是鹿群!目力所及的空地上,鹿群正自在休憩。列车的到访显然打破了这份安详,鹿群开始奔跑,一会儿便消失在草原之间。

湿原漫漫,鹿群、丹顶鹤时而现身,每每被旅客发现,车厢内总不免一阵骚动。西侧的湿原渐渐被树林取代,标茶已近,不想湿原在东侧的窗外又宕开一笔。平地忽开,青山远列,天地为之均等,白云白雪隐约其间,天成一幅江山画卷。

标茶是钏网本线上的一个小镇,湿原号到站时,这个小镇一下子变得热闹纷繁,出口招揽旅客的本地人散发着本町的手绘地图以及美食广告。出站的时候,很多旅客交还了车票再出站,这让我们不禁迟疑了下,之前并没有看到这方面的交通情报说需要交还车票,于是硬着头皮持着周游券闯关——结果,工作人员并未索求车票。后来,搜索一下才知道,日本境内列车是有车票回收的传统,但是现在出于境外游客普遍想保留车票的心情,外国游客也是可以留下车票的。

下一步,是搭乘道东巴士前往知床,今天的行程必须环环相扣。幸好,道东巴士的乘务员就在站内举牌指示,相互确认信息后,根据乘务员的指示,我们很快找到了停在站外的巴士。道东巴士是今年始发的道东观光巴士,用于接替之前的Twinkle Bus,因为是始发,出发前这方面的情报搜集还是比较艰难的,必须啃读日文网页。不过幸亏后来发现e路东瀛网站经营范围扩大了,竟然包含了北海道诸多交通、当地游项目,于是我们一站式解决了知床的全部活动方案。

巴士从标茶北上,途径弟子屈到达硫磺山。硫磺山周围的屈斜路湖和摩周湖也是著名的旅游的景点,不过道东冬季糟糕的交通,要串联起阿寒湖、钏路等,要么代价斐然,要么耗费时日。最后,我们还是剔除了这两个景点。

硫磺山,如其名。远远地便看到山峦上舞动的白色烟雾。下了车,我们走在游客的前头,奔向硫磺山的路标。山前的平原已经满是脚印,积雪被踩踏得结实了许多,不算太耽搁行走。偶尔行动到人群足迹之外,才觉脚下一空,小半个膝盖已没入深雪,急忙抽出,却不觉重心失衡,另一只脚又滑入雪地。我们这才知道雪地行走的艰难。

小心翼翼转移到硫磺山的正面来,向前的道路也跟随着足迹的纷乱而变得明晰起来。看起来一马平川的山前,其实只是山石被积雪掩盖,虽不至于像旁边的野雪那般陷落,但石头上的积雪被踩踏后更容易打滑,前进仍需步步为营。

接近山脚,阳光消失在山麓之后,扑面的山峦变得险峻,硕大的山石层叠成参差台阶,脚下无路,只有手脚并用地攀爬。终于站上一处平地,回顾四周,右侧的山峦正面因为硫磺而寸草不生,累月的积雪将斜坡掩盖成一座巨大的滑梯。只有反斜面边缘的草木,从山脊延伸到山脚,以一条平滑的分界线将天地分开。

空气中的臭鸡蛋味道变得更加浓重,滚滚水汽从石头缝隙里嘶嘶喷发,硫磺的痕迹将山石沾染得发黄。更上一层,泉眼更加热烈,数股水汽交错向着山峦隘口冲天而去,整个山峰弥漫其中。硫磺山至今仍然是一座活火山,现存的硫磺泉眼不过是曾经地质运动的小小遗产。

时间有限,我们很快从硫磺山上撤下。上车之前,我们光顾了山脚下的小商店,商店虽不大倒也有些特色,门口处贩卖着硫磺山限定冰淇淋——当然不是硫磺味的,只是颜色是硫磺色的。

在硫磺山附近的川汤温泉上下客后,大巴继续一路向北。越过中部山林,北方原野出现在窗外,一望无垠的只有茫茫雪原,以及偶尔孤立在田野之中的树木。向北的道路在斜里町折向东,从地图上可以看到东方的知床国道几乎一路沿着鄂霍次克海岸线。为了便于观察,我们上车时特意挑选了左侧的位置,鄂霍次克海的海况将关于后天的行程。

海边的天气更加捉摸不定,不知何时天空又变得阴云密布,雪花一阵阵地迎着车窗扑来,少顷又消失得无影无踪。最后守护海堤的树林终于消失,鄂霍次克海与大巴相遇在知床国道的一个拐角处。倘若不是早有准备,或许你都不能一眼辨认出窗外的大海。二月份网走地区的海岸,正是鄂霍次克海流冰南下的日子,往年基本需要到二月中旬流冰在网走地区才能发展到极盛,但是据说今年流冰南下的日子格外提前,因此我们一直关注着二月初流冰发展的动向。眼前的一切,毫无疑问打消了我们的疑虑,海堤外正是:接天冰海无穷玉,蔽日连云别样寒。

大巴第二次停车,停靠在双美瀑布。下车的旅客纷纷赶到路边看海,虽说海冰封海,可靠近一看,却是无数的冰块随着海流涌动挤压,发出阵阵低鸣。与惊涛拍岸相比,这一份平静中的力量,让人有一种别样的壮怀。此时,暮色已起,夕阳的光辉在天际从云层与海面间溢出来,在海天之间镶了一道金边。黑卡此刻很难掌握明暗间的平衡,倒是不经意间将远方一座隐约若现的山峰衬托得更加明显,借助谷歌地图3D功能,后来才知道那是远在屈斜路湖北侧的藻琴山,距离60公里,海拔956米。

公路的另一侧便是双美瀑布,在这冰天雪地之中,瀑布水流声格外清澈,不禁让人啧啧称奇。瀑布悬挂的山峰并不高,只是攀登的道路颇为陡峭。积雪早已覆没了石梯,经过无数踩踏,雪阶更是冰滑,向上的人群接踵而行,小心翼翼地沿着地上的坑洼之处攀爬。登临山腰,不长的山道上,行客络绎,有的停留在山脚,有的止步于山腰,而瀑布的绝景只属于肯登攀的人们。

双美瀑布是知床八景的第一处,冬天的规模显然要小得多,双流水道也被冰雪冻结了一半。山势陡峭,水流湍急,边沿的坚冰被洗刷得格外清澈,水石相激,冰雪相映,冬天的瀑布依然丰姿绰约。

离开瀑布,大巴沿着公路蜿蜒北上,转过海岬,海岸忽然变得奇绝,山岛竦峙,怪石频出,雪国从这里进入秘境。夕阳更老,暮色逾深,大巴终于到达宇吕登港口,开始依次往各家酒店送客。原本以为从港口到王子酒店不过几百米,但当大巴开始反复爬坡,我们才意识到平面的地图可看不出海拔高低。

王子酒店的服务很热情,一进门,迎接的阿姨便递上湿毛巾以慰风尘。预定的房间是和洋室,即是西式套间与日式榻榻米的结合,因此格外宽敞。作为度假酒店,王子酒店内自然是商店、温泉一应俱全,不过,今日舟车劳顿,享用过丰盛的自助晚餐后,我们早早回到房间歇下,为明日的征途积蓄体力。

DAY4 2.4

清晨醒来,我们才发现房间面山向海,鄂霍次克海远远地藏在山后,雪白无尽。

用过早餐,收拾停当,我们下到大厅等待NPO法人知床自然主义协会的向导。向导是一位老大爷,简单自我介绍后领着我们登上一辆小型面包车。面包车从山顶到山下转了一圈,正好坐满,知床徒步十人小队集结完毕。

面包车在山路上向东疾驰,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,窗外已经是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。面包车在知床五湖入口停了下来,前面已经有一辆小车在等待,另一辆则从我们后面跟了上来,看来知床五湖整个上午也不过接待三四个小队。向导们下车,奋力将横在路上的栏杆打开,然后几辆面包车组成前后队形依次向山坡上爬去。

面包车在一片平地停下,全员下车,向导师傅开始介绍如何穿戴雪鞋。穿鞋远比想象的要困难,冬天厚重的衣服,使得身躯在雪地上变得极为笨拙,硕大的雪鞋始终难于固定在脚上,最后还是不得不在向导的帮助下穿戴好。在准备的时间里,我们和四川一家攀谈起来,发现他们与我们同一天去观鹤,只是上午随团去得太早,并没有得见丹顶鹤。看来,我们中午去还是幸运的。

风雪更盛,徒步小队终于开始向森林进发。道路是前方小队开拓一道窄窄的雪沟,向导大爷打头开道,两家四川人随后,我们在中间,两名日本人殿后。林海雪原中,徒步小队鲜衣怒马,且看且行。

进入森林后,大家开始适应雪鞋的行走方式,幸亏脚下的路别人走得结实,行走虽慢但终无大碍。渐渐熟稔后,前头有人不免想尝试下雪道外的世界,可不料一脚便踏空,松软无比的积雪刹那间包裹了跌倒的半个身躯。于是,大家还是乖乖沿着雪道前进。道路旁,积雪虽厚,仍挡不住绿意,等春风又起,雪融冰消,这片秘境的嫩绿、芽黄、淡紫定会更艳一点吧。

几经转向,小队进入了森林深处,抬头仰望,林木参天,雪花零落,深冬的林海万籁俱静,只有雪鞋踩踏的吱呀声。道旁的森林渐渐变成针叶林,青松在雪海中仍然绿意盎然,横展的树枝落满了雪,一团又一团。向导师傅指着松枝上的雪团,抱起一小堆,大概是说冬天的猎人在森林里可以靠着这些积雪补充水分。

道路在森林里不断扭转,WIFI早已丢失了信号,若是没有向导,我们只怕早已迷失方向。前头的森林里忽然出现了人声,那当是另外一队,我们循声跟过去,不料在眼前却出现了一道断坡。断坡不高,下坡口是一道前队开辟出的雪梯,向导师傅打头示范如何坐下,收起雪鞋,然后哧溜滑下。大孩子和小孩子们居然到这冰雪之地玩了一回滑梯。过了雪坡,森林的地形变得更加复杂,春夏林间的小桥变成了雪桥,河流被冰雪淹没,向导师傅小心地带着我们从桥下而过,然后又是一道雪坡。

道外的雪原忽然出现一道浅浅的脚印,向导师傅说那是狐狸的踪迹。乌鸦的叫声时而稀落地从树头传来,在这森林里显得格外响亮。我们的小队终于抵达开阔地,敞亮的道路前方,五湖就快到了。

从入口徒步了半个小时,我们终于抵达了五湖核心。小队刚刚抵达湖畔,风雪忽然大作,鹅毛般的雪花将咫尺的五湖掩进风烟,仿佛消失了般。旋转的飞雪绕着周身,片刻已将衣服落满,可是小队的成员丝毫不减兴致,竞相合影留念。小队里一台相机因为低温而罢工了,幸亏黑卡仍然坚持得住,只是风雪繁盛如幕,风景照也变成了肖像照了。

严冬早已将湖面冻得结实,待到风雪稍弱,小队沿着湖面边缘前往对面的森林。一块木牌立在湖面的另一头,标记了湖与岸的界限。木牌上写着第五湖的信息,我们前进的路线将是从五湖依次游览到一湖。

四湖距离五湖并不远,穿过一片茂密的青松,我们便抵达了四湖的入口。从入口看去,四湖并不很大,沿着雪道走进去,才发现四湖湖面狭长。向导指着湖面伸展的方向,那里的地势出现了一个豁口,若是晴好,知床连山的雄姿便会出现在那里,可惜此时的天气,远处的森林之上只有乌云,不见青山。

再次进入森林,风雪不觉已经消失,向导师傅在森林不断找到些特别的痕迹,一颗树木上的爪痕表明这里曾经有棕熊活动过,一些枝桠上攀绕的植物果实是松鼠喜爱的食物:单调的行进因此变得有趣。向导大叔会些英语,不过显然不够,因此每每到了介绍的时候,大家都是连蒙带猜,借着手势,总算勉强。

到达三湖边的时候,我们终于碰上了另外一支队伍,听着声音,想来也有国人在其中。我们的小队稍稍驻留,让另一队先行。两队的向导难得碰了面,不免同行寒暄了一段路,在长湖白雪中颇有天地旅人的感觉。

三湖的面积更大些,湖面也更加狭长,靠近另一侧湖岸的地方有个湖心岛,一小撮树林在白璧无暇的湖面上格外显眼。山林间的风忽然吹起,岸边的森林窸窸窣窣,堆积在枝桠上的新雪倏然化为烟尘,从高处扑来,将眼前的画面描摹得迷离、柔和。风息尘落,抬眼望天,才发现原本连绵的阴云之间,竟然放出些许浅色的蓝。三湖的尽头,有几颗树木长得姿态奇斜,横竖间倒构成了一幅相框,从中望去背景正是知床连山,却又是一处众人留影之处。只是此刻的远山,浮云仍旧遮住了山腰以上,让这景致打了不少折扣。

二湖是五湖之中面积最大的一个湖,视野十分辽阔,在另一侧的湖畔立着知床山峰名称的指示牌。还未走出森林,知床连山的身影已在移步中隐约可见,尽管并非全貌,也能领略连山的雄姿。几经兜转,当我们终于脱离森林的时候,雪花一粒接着一粒从空旷的湖面袭来,直扑面庞。风云忽变,短暂的晴空刹那间消失无踪,远处的知床连山以可见的速度淹没在密云中,顷刻便仿佛不存在了般。

连山既然无缘观赏,我们继续向一湖进发。在进入森林的边缘,冰天雪地之中居然有一小小池水,纵使林雪深厚,却也未曾冻结。向导大叔解释说这是温泉在冬天里的遗存。

突破了最后的森林,我们抵达了一湖。前方,另一支小队已经接近了步道,步道是五湖夏季游客游览的线路,或许夏季的五湖别有生机,但比起冬季的徒步感觉总少了些野趣。

一湖地处森林边缘,越过湖畔展望台,灌木和草丛便取代了树林,眼前的道路变得开阔。向导指引队伍向一个坡地进发,之前的小队正在往回走,上面似乎是道路的终点。小道外出现了一处隘口,拖着雪鞋稍稍接近的时候,鄂霍次克海缓缓从隘口中升起,白茫茫的一片。

这里是五湖断崖,之后翻看地图,才知道皑皑白雪外,竟是高百余米的悬崖。隆冬之下,本来惊涛拍岸的大海变得平静辽远,海冰连绵,直至天边才有一抹海蓝。站在断崖顶部,鄂霍次克海的浩瀚以一百八十度呈现,黑卡也难将这尺度纳入镜头。寒风没有了森林的约束,从海上来得更加强劲,冷锋无刃,却丝丝划得面庞生疼。不多时,小队赶紧下撤。

下坡路上,居高临下,我们堪堪略见一湖的全貌。似乎海风的猛烈,也吹散了远山的浮云。雪湖之上,林木森森,藏青色的山脉半掩在云幕之中,却也难掩巍峨。

队伍重新回到了一湖之上,从湖面向右手方向折去,继续走了一段路程,将是人困马乏之时,入口在一个转角之后及时出现。向导驾驶依次将我们送回酒店。回到酒店的时候,饭点已经过了,我们正好决定出门去看看宇吕登的城镇风光。

从酒店出来,没走几步,我们便发现这里的街道到底有些荒凉,路边只有寥落几家店铺。我们打算去山海边街道看看,从地图上看倒是不远,不过很快我们看到了昨日坐车来的山道。山道颇有些坡度,道路中间的积雪凝成薄冰贴在地面,看起来着实危险。路边积雪深厚,因为行走的人不多,倒是可以下脚。然而,这也并不全然安全,快接近山脚的时候,我前脚踩下,积雪忽然托不住前倾的身体,整个人不由得摔坐在雪堆之中:也算是到了北海道第一次摔跤了。

山下的街道,比起山上要有些生气,但是也谈不得繁华。在北辛夷酒店旁白倒是有一家711,这下午餐也可以将就解决了。

三点左右,知床自然主义协会另一位稍微年轻的向导大叔准时出现。下午的小队集结完毕,向导驾车把我们带到海边的公路,在一处桥旁停下。流冰漫步的套装是厚实的防水服,与其说穿上去,不如说是套进去。一番努力,全员总算穿戴好防水服,在向导的带领下,小队穿过公路桥的桥洞,鄂霍次克海的连绵浮冰便尽在咫尺。

下海开始。防水服虽厚实,但脚底还是能感受到冰海传递来的凉意。岸边的浮冰连结成片,踏上去分外坚实,也不免让人安心些许。离开海岸有些距离后,海冰开始变得复杂,海面不再平坦,几处冰缝看着就让人心生怯意。向导在前面开进得很快,不时回头招呼我们跟上,队伍在海冰里转向西行进,冰块越来越巨大,齐膝、乃至齐腰的冰石横亘在海路之上,手脚并用都很是艰难。

一声尖叫从海面传来。大家赶紧循声望去,原来一名女生在行走中一条腿从海面陷了进去,众人不禁有些紧张,向导却笑得有些开心,指示着陷落的女生不要担心,慢慢爬出来。此后,这样防不甚防的陷落与尖叫便时而出现在耳边,直到自己也亲自陷进去一回才明白:寒冰封海后,上层又堆积了很多积雪与碎冰,因此有些地方看似海冰其实积雪,踩下去自然陷落。

我们前进的极限是海中间一堆巨大的海冰群,小队的成员相互帮扶之下总算爬山了冰块顶面。远处海岸边的巨石在海冰的衬托下也分外雄壮,那应当即是知床八景之一的Orokko岩。全队在海冰上休息的时候,鄂霍次克海的日落正好上演。长空冰海,一览无余,黄昏渐起,炽盛的余晖从海平线迎面洒来,视界里只见青云浮彩、流冰莹透。与币舞桥落日的烂漫柔情不同,沧海落日自有一番俱怀逸兴的壮美。

流冰漫步只有这一班次才有饱览夕阳的机会,多变的知床天气也在下午成人之美。由于不知道徒步具体的情形,我们犹豫再三,还是把相机留在了岸上。结束漫步后,我赶忙拿出相机在岸边留下一张远景,权作纪念。回到酒店的时候,山腰的灯已亮起,最后一丝暮色缓缓沉入夜色。

知床晚安。

DAY5 2.5

享受过酒店的露天温泉星之雫,一夜睡眠安好。早上七点半,我们准时爬上赶往网走的巴士。知床与网走位于一个半月形海湾的两端,直线距离不足60公里,巴士却要沿着弧形海岸开行一个半小时。不多久,我们从车窗隐约可见天际的地平线,那里当是能取岬吧。

再次穿过斜里的田间街道,巴士开始与铁路并行。从斜里前往网走,还有另一趟冬季限定列车:流冰物语号——今年还换了新型机车。早前研究攻略的时候,我们也曾计划乘坐火车前往网走,不过因为当日正好是周日,宇吕登前往斜里的早班巴士运休,我们总是无法及时完成限定列车、流冰船的顺利接驳,最后不得不舍弃限定列车。

北滨站台一闪而过,若是流冰物语号,当在此有片刻驻留,巴士却赶着时间向西北方向的网走街道飞驰。海面从站台的另一边忽然闪现,鄂霍次克海展现了本来的面目,满眼的蔚蓝色不禁让巴士上的旅客心情振奋。海角的灯塔遥遥可见,渔舟在海面上轻泛,巴士在山路上转了一个弯,知床连山意外地出现在地平线,飘渺、连绵,宛若仙山秘境。

下车后,即是流冰船的码头。一进大门,不等我们找寻,正面便是行李寄存,更有中文服务。流冰船不愧是网走人气,浩荡人潮挤满了整个等待厅,排队取得乘船券后,差不多正好登船。流冰船名极光号。

登上极光号的甲板,向北方眺望,正好是能取岬方向,峭壁之上的灯塔曾在《非诚勿扰》登场。此时的海港,雪白与海蓝交相映衬,清波粼蓝,海鸟任飞。向顶层甲板进发的时候,一只海鸟扑哧落在楼梯旁的喇叭柱上,游客一阵惊呼,鸟儿却兀自不动,悠然淡定地四顾张望,任凭周遭人群拍照、投食,想来也是见多了阵仗。

汽笛拉响,极光号微微震动,船体慢慢离开码头,开始沿着港池向深海进发。回到船舱,船舱前部是坐席,价格合理,余票不多,我们于是爽快买票进入,在靠近景观窗的附近坐下。越过港池最后的灯塔,海面出现了断续的浮冰,上午的阳光斜斜洒下,海面顿时变得好不光鲜明亮。

根据出发大厅的导览,极光号有几条航路,或是向北方的能取岬航路,或是向深海方向的沖合航路。或许是流冰尚未逼近网走沿岸,今日极光号执行沖合航路。离开港池后,船上的游客开始活跃,甲板上挤满了人群。我打算也去看看,打开左侧舱门,海浪的气息迎面而来,船舷旁的通道狭窄,仿佛极光号劈斩的海浪就在脚下。稍稍了望,远处的海面宁静无暇,宛如一湾蓝宝石。

切换到右舷,知床半岛连绵的山脉更加清晰地横列在海平线上。左手边那群峰便是知床连山,昨日我们还活动在那山脚之下。连山的最高处是罗臼岳,1661米的海拔高度让其傲世半岛上的所有山峰。中间的远音别岳稍矮些,但也有1331米的海拔高度。

画卷继续向右延展,远音别岳的西南侧,错落的山脉再度峰起,1419米的海别岳、1547米的斜里岳白雪披肩,在万山之中更显得端庄丰秀。山海辉映,飞鸟群集,鄂霍茨克之上玉宇清澄,倚栏凭眺,却也让人心怀若谷,感叹沧海一粟。

蓝海终尽,冰原始现。低沉的轰鸣从船底传来,流冰在船底挤压、碎裂,极光号似一把利刃在雪色冰原剌开一道蓝色的河流。船旗猎猎,游人摩肩,海鸥们循着航迹追逐飞翔,仿佛它们才是鄂霍次克海的观光者。甲板上欣赏完无敌海景,我们回到舱内,点了一瓶据说是流冰酿造的啤酒。酒色幽蓝,一饮而下,或许流冰无味,但这份寒意仍沁人心脾。

能取岬方向出现了另一艘船,那是极光2号正在返航。遥遥相望,两艘船上的游客不禁有些兴奋,竞相挥手致意。仔细观察,两艘船的区别在于涂装,极光号舷侧是蓝红搭配,而极光2号则是红绿相间。

不久,极光号也开始在海面上机动转向,调转船头返航网走港口。斜里岳再一次出现在视野,等腰三角形的山体仿佛端起于这片冰原之上,格外威仪,也难怪斜里岳又被称之为鄂霍次克富士。

结束流冰船活动,一出码头,眼前公交站排起的长队让人吓了一跳。想来应当许多人是要从这里前往监狱博物馆的,不过我们对此全然无所兴趣。于是,我们决定步行前往JR站。休息日的网走街道上格外安静,多数的商店关门歇业,过了码头区域,便人迹稀少。JR站不算远,但拖带行李的我们还是在雪地里走了半个小时。在JR站简单解决午饭后,我们休息下来,等待午后的列车到来。

【网走地方篇】即将结束,鄂霍次克号缓缓进站,我们将从北方偏远之地,向北海道的腹地进发。
《梅林深处何人宅,半星灯火露幽微。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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